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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學者甘潤遠新著《螺網理論》簡評
梁 捷

       2016年9月,復旦大學出版社出版了甘潤遠先生的專著《螺網理論——經濟與社會的動力結構及演化圖景》。不久前,我認真閱讀了這部圖書,閱讀之后,令人驚嘆,在如此宏大的標題之下,甘先生奮力構建出一個足夠宏大的理論體系,其心胸廣闊,目標極遠,非一般體制內學者所能相比。
       自英國經濟學家亞當•斯密提出勞動分工理論以來,學術界的分工日趨細密和瑣碎。人類的知識體系也因此變得越來越碎片化。這種情況,正如西諺所說“知道越來越多的雞毛蒜皮”(know more and more about less and less),而用莊子的話來說,就是“道術將為天下裂”。大多數的經濟學家、社會學家,不要說跳出學科藩籬進行反思,就連對自己學科抱有一種整體的認識也已成為奢望。這是一個“專家”的時代,卻也是令普通知識分子絕望的時代。
       而就在最近幾年,在世界的不同國家,多個學科的領軍人物都不約而同地開始了一項工作,即重新轉向宏大敘事,重新努力構筑長時段、跨地域、跨學科的理論范式。比如,有經濟學家阿西莫格魯等著的《國家為什么失敗》,有經濟史家諾斯寫的《暴力與社會秩序》,有政治學家福山寫的《政治秩序的起源》和《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有歷史學家邁克爾•曼寫的《社會權利的來源》,有人類學家戴蒙德寫的《槍炮、病菌與鋼鐵》,等等。
       上述這些著作都試圖回答一些人類社會最根本的宏大問題。例如,人類社會秩序是如何形成的?千百年來人類社會秩序的演變過程和動力是什么?等等。這些著作各自從不同角度構建理論,尋求實證證據,工作量與作者的野心呈現加倍增長的關系。可以說,每一本著作都耗費了研究者的畢生功力,幾乎把他們拖入了一個個看似不可填滿的“黑洞”之中。
       因為這些宏大目標本身有著巨大的智識吸引力,所以,無論作者和讀者都會被這種全面和整體闡釋人類經濟、社會、歷史秩序的企圖所吸引,從而無怨無悔地投入研究精力。雖然世上罕有人無所不知,研究范圍能涵蓋古希臘到當今社會,但是為了這些終極目標,各個學者都盡可能地吸收相關研究,尋找實證材料,補充完善自己的框架,集百家之言而成一家之言。
       甘先生或許并不完全熟悉這些同時代學者的最新成果,但他孜孜以求的鉆研,有意無意地也成了這股宏大敘事復興浪潮中的一員。他并非體制內學者,也無意推進某個學科專業的發展,只是為了純粹知識的興趣而研究。正因為甘先生沒有學科范式的約束,就能更大膽更自由地追求終極理論目標。他這本書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要在微觀經濟理論的基礎之上,構建一個總體上解釋人類社會的一般性理論。而這是一般經濟學家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甘先生認為,經濟社會系統至少可以分為三個層次,不同層次有不同的主體。微觀層次的主體是企業,中觀層次的主體是產業,而宏觀層次的主體是國家。甘先生不僅研究經濟系統,還把它推廣到國家與社會系統,進而延伸到文化、政治等各個子系統。此外,甘先生還注重社會系統演化的動態過程,從企業演化到產業升級再到國家歷史發展,從中提取出社會演化動力,這些論述與他的系統分析一起構成了經濟社會系統的動態演化框架。
       在前述那些研究里,無人不重視經濟活動,卻又很少有人把整個理論框架建立在經濟體系之上。在邁克爾•曼看來,社會權力的四種來源分別是政治、經濟、軍事和意識形態,經濟只是其中之一;而福山認為政治現代化的核心是有效國家、法制和民主問責制,經濟基礎同樣讓位于法律權力。在大多數學者看來,經濟問題的重要性在今天不言而喻,但要研究根本性問題的話,還要走得更遠,需要追溯其歷史本源。
       而甘先生走了另一條路。他的研究脫胎于系統論、進化論、企業理論、組織理論等,這既與他的出身背景以及實際工作經驗有關,同時也是過去二三十年中國學術界的一種反思。當年國門初開,眾多學子求知若渴,尤其偏好能打通串聯不同學科的知識,其中最受歡迎的知識就是系統論、控制論與信息論,簡稱“三論”。這三種理論頗為靈活,又有堅實的數學基礎,因此得到廣泛應用。
       但隨著眼界漸開,大家對西方主流學術日趨熟悉,就紛紛陷入更深、更專門的學問之中。比如,信息論主要研究一般意義上的信息,可今天大家已有能力把信息和知識加以分類歸納,同時采用不斷進步的計算機和數據庫來處理信息,再不用抽象地討論信息。久而久之,當今學界已很少有人再談論這幾門學問。而甘先生卻堅持不懈,仍采用這些經典的系統化理論,輔以新興發展的經濟學知識,試圖重構一套經濟社會的系統理論。
       幾十年過去,今天重構的系統理論當然與過去完全不同。我們今天對每個系統的邊界、機制以及相互作用的關系,認識都要比過去充分得多。以企業理論而言,幾十年前很難想象知識本身和知識的交流會對生產過程造成如此大的影響,足以稱其為“新經濟”。新經濟和建立在新經濟基礎之上的企業實踐,在許多地方都能對系統論的思考給予支持。所以甘先生這本書所采用的框架似舊實新,熟悉的概念背后被賦予了很多新的描述。
       當然,如此富有野心的一本書注定不可能面面俱到。甘先生詳細論述了自己所采用的方法論和理論框架,限于篇幅沒能收入更多實證材料。據甘先生說,他的實證依據大約足可以再出一本書。我絲毫不懷疑這點,只是覺得再出一本書恐怕還是遠遠不夠,可能需要許多本書才能有效地支撐起這本巨著。
       現在的《螺網理論》,甘先生自稱是一本“演化圖景”,我個人覺得更像是一本“理論大綱”。《螺網理論》一書比較詳盡地分析了經濟系統,從中可以看到,經濟系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復雜系統,而它在甘先生的理論框架中只是一個與其他社會子系統相并列的小系統而已。每一個子系統都自成一格,它們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影響,最后又凝聚成更高層次的系統,此過程不斷累加和變化。由于每個子系統都不同,人們需要對每個子系統加以研究,在此基礎上才可能做更進一步的研究。
       現在討論宏大敘事的歐美學者,即使跨界做研究也會小心翼翼,只能跨一小步,而且要用更大精力來論證這一小步的合理性。而甘先生的研究不受學科、流派的限制,顯得不拘一格,常常在不同學科間自由跨越。也正因此,才使他能夠走得如此之遠。我為甘先生擔心的一點是,每個子系統內部和之間的環節,一定還需要大量的實證工作做支持論證。在《螺網理論》一書中,甘先生論述的有些環節與目前學界的主流研究潮流不謀而合,而更多環節還是所謂的學術空白,有待未來的研究者開拓。而這些未完的實證工作之艱巨,數量之龐大,恐怕比甘先生想象得還要多。
       所以,盡管甘先生的這本著作開辟出了一整套社會經濟理論,但卻還遠未到大功告成的階段。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只是勾畫出了整座經濟學大廈的基本輪廓,至于這座大廈的細節描繪和具體建設工作,還有待于世界各國的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們的繼續艱苦努力才能夠最終完成”(參見《螺網理論》一書第57頁)。通讀整部《螺網理論》,從作者已經落實敲定的部分來看,論述十分精彩;而更多尚未來得及實證的結構,依據波普的證偽理論,目前尚不能稱為科學,只能說是假設,其中可能還包含有矛盾和錯誤。但不管怎樣,我們仍然應該為甘先生的勇氣和努力喝彩!
       縱觀歷史,從柏拉圖到亞當•斯密,從笛卡爾到休謨,人類學術的重大進步無不由獨立學者推動。從這點來看,我認為,獨立學者的求知精神才是社會經濟演化的“根本動力”。
      
       (作者為上海財經大學經濟學院教師,復旦大學經濟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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